280 仇人许克生来了第1页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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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江浦县的城东就是江淮卫的驻地。指挥使陈崇岳坐在中军大帐的上首，手下分坐左右。陈崇岳愁眉不展地看着手下，缓缓道：“如此多的军马病了，为何久治不愈各位有何良策”日头西斜，暑气未消，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连树影都蔫蔫地缩在墙根下。汤鸣相一手扶着腰，一手拄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步子虚浮地往回走。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不是热的，是疼的腰眼深处一阵阵酸胀，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慢磨。他不敢直腰，只得微微佝偻着，活似一只刚被抽了筋的老虾。百外庆牵马跟在后头，目光扫过汤鸣相僵硬的后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他知道这位治中老爷今儿上午舞了半个时辰剑，还嫌不够，下午又加了一刻钟；更知道昨夜汤鸣相翻来覆去到寅时才合眼，临睡前灌下一大碗黑药汁，药气混着酒气冲得满屋发苦可那药方上明明白白写着“忌酒”，汤鸣相却偏要喝一小盅温黄酒“助药力”。百外庆没劝，只默默把酒壶换成了小半盏，再悄悄兑了三倍热水。进了德膳坊，汤鸣相忽地站定，抬手抹了把脸，把汗擦干，又整了整衣襟，这才迈步进院。门一开，妻子早已候在檐下，手里攥着一方干净帕子，见他回来，眼神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只把帕子递过去：“夫君，擦擦。”汤鸣相接过，没擦脸，先擦了剑柄那铁锈被汗浸得发黏，他擦得极认真，仿佛擦的不是锈，是十年诏狱里刮在骨头上的风霜。擦完，他将剑靠在门边，才接过帕子按在额上，深深吸了口气：“饭好了”“早好了。”妻子柔声道，“炖了羊骨汤，放了当归、枸杞，还按方子添了两片生姜。”汤鸣相点点头，没说话，只伸手牵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便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妻子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前襟，听见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他声音低得像耳语：“明日我陪你去城隍庙上香。”妻子猛地抬头，眼睛睁得极大：“真真的”“嗯。”汤鸣相喉结滚了滚，“求个平安符，也也求个娃娃。”她眼圈霎时红了，鼻尖抵着他胸口，肩膀微微抖着，却不哭，只是用力点头，手指攥紧他后背的布料，指节泛白。汤鸣相没再说什么，只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这味道他闻了十五年，从新婚那日闻到今日，竟从未觉得厌倦。晚饭吃得极静。羊骨汤浓白如乳，浮着细密油星，汤鸣相连喝三碗，额头沁出细汗，腰酸却似轻了些。妻子夹了一块软烂的羊脊骨放在他碗里，他低头咬了一口，肉酥骨软，脂香在舌根化开。他忽然想起许克生昨日说的那句：“药羊非市面可得，生来吃药草，血肉皆为引。”原来不是虚言。他抬眼看向妻子，她正低头盛汤，侧脸温润，鬓角一根银丝在灯下微闪。汤鸣相心头一热，伸手覆上她搁在桌沿的手背，粗糙的掌心覆着她细嫩的手背，像一块粗粝的陶土裹住一枚温润的玉珏。这一晚，汤鸣相破天荒地没去书房翻书，也没提钓鱼的事。他早早洗漱，换上件月白中单，坐在床沿等妻子梳头。铜镜里映出两人身影：他须发虽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她乌发如瀑，簪一支素银蝶翅钗，钗尾一点红珊瑚，在烛光下幽幽发亮。汤鸣相望着镜中倒影，忽然开口：“当年成亲，你爹说你性子太软，怕我日后欺负你。”妻子手中木梳顿了顿，轻笑一声：“爹错了。你从没欺负过我，是我不够硬气，护不住你。”汤鸣相怔住。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影在他脸上跳动。他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接梳子，而是轻轻托起她执梳的手腕那腕骨纤细，青色血管在薄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段被岁月漂洗过的青玉。他声音哑得厉害：“若若我真好了，你可还愿随我”妻子没回头，只将梳子搁在妆匣上，反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得极紧：“我嫁的是汤鸣相，不是能人道的汤鸣相。你若好，我欢喜；你若不好，我守着。哪有什么还愿”汤鸣相喉头哽住，半晌，只低低应了一声：“好。”夜深，蝉声嘶竭，窗外偶有穿堂风掠过，带着白日余温。汤鸣相却睡不着，翻了个身，听身边人呼吸渐匀，才悄悄掀被下床。他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如水，泼洒在院中青砖上，映出半株老槐的婆娑影。他仰头望着，忽然记起少年时在府学读书，朱允炆曾指着月亮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乃天道。”彼时汤鸣相嗤之以鼻，暗道这书呆子尽说些无用废话。如今想来，天道未必无情，只是人心太窄，总把残缺当绝境。他默默站了许久，直到肩头被夜露沁得微凉，才转身回床。躺下时动作极轻，生怕惊醒身边人。黑暗中，他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忽然觉得腰不酸了，心也不空了，仿佛有股温热的气流自丹田缓缓升腾，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熨帖着每一寸僵冷的骨头。他闭上眼，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次日清晨，天光微明，汤鸣相便已起身。他没舞剑，只照着许克生给的图谱，缓缓做了十二遍“八段锦”。动作生涩，气息不匀，可每做完一遍，腰背便松快一分。妻子端来温水盥洗，见他额角沁汗，忙取帕子去擦，汤鸣相却抓住她手腕，将她拉近，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低沉而笃定：“今日，我去衙门。午后，去彭国忠作坊取书。”妻子愣了下，随即笑开，眼角漾出细纹：“好。我给你蒸豆沙包，带路上吃。”汤鸣相点头，又补一句：“别放太多糖。”“知道啦。”她笑着应，转身去厨房，裙裾掠过门槛，像一缕轻烟。汤鸣相整衣出门，路过院角那丛野蔷薇时，顺手掐下一朵初绽的粉白花苞，别在胸前襕衫第三颗盘扣旁。花枝细刺扎进指尖，沁出一点血珠，他毫不在意，只将花朝向阳光，看露珠在花瓣上滚动，晶莹剔透，晃得人眼晕。应天府衙，暑气蒸腾。汤鸣相踏入二堂时，钱府尹正伏案批阅卷宗，额上油光可鉴。见他进来，钱府尹撂下朱笔，揉着太阳穴叹道：“汤兄，你可算来了刑房典吏魏崇礼昨夜殁了，尸首刚抬走，家里哭成一片，他儿子今早跪在二堂外头，死活要见你”汤鸣相脚步一顿，眸光倏然沉静：“魏家”“正是”钱府尹压低声音，“听说昨儿下午，魏氏宗族十几口人闯进他家祠堂，强逼他妻立下文书，要把七百亩祖田并入宗祠公产幸得你派去的两个衙役拦着，才没当场撕掳起来可那文书，到底叫他们摸黑盖了印”汤鸣相没接话，只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糊着高丽纸的木格窗。窗外烈日灼灼，蝉鸣如沸。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问：“钱兄，魏崇礼的尸首停在何处”“停在义庄，尚未入殓。”汤鸣相颔首：“烦请备轿，学生去义庄。”钱府尹愕然：“此时这日头”“正因日头毒，才要去。”汤鸣相转身，目光如淬火寒刃，“尸身曝于烈日之下，皮肉易溃，可验出是否服过鸩毒；指甲缝里藏的泥屑，能辨出临终前挣扎之地；颈后瘀痕深浅，可知扼颈之人手劲如何钱兄，魏崇礼非病亡，是被吓死的。”钱府尹浑身一凛，手里的茶盏险些打翻：“吓吓死”“对。”汤鸣相声音平静无波，“一个在刑房混了三十年的老吏，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亲身所历之事足以令其魂飞魄散，岂会一夜之间油尽灯枯他死前，必见过比诏狱更可怕的东西。”钱府尹脸色发白，嘴唇翕动几下，终是没说出话来。汤鸣相不再多言，径直出门。轿子停在衙门口，四人抬的绿呢小轿，轿帘低垂。他抬脚欲上，忽听身后有人唤：“汤先生留步”回头，却是许克生一身青袍，手持折扇，步履从容而来。日头正烈，他额上却不见一滴汗，只唇边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许治中”汤鸣相微讶。许克生走近，折扇轻点掌心：“听闻魏典吏昨夜去了学生特来请教一事若有人欲侵吞孤儿寡母之产，最惧何事”汤鸣相眸光一闪，与他对视片刻，忽而低笑出声：“惧官府彻查，惧律法森严，惧有人记得死者生前说过的话。”许克生展颜，扇面“唰”地合拢：“汤先生果然明白。”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魏崇礼死前，曾托人送信至学生府上，信封未拆，学生已命人妥为封存。信中所言，或可解魏家之困。”汤鸣相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许克生却已转身，朝轿夫颔首：“起轿吧。学生陪汤先生同去义庄。”轿帘垂落，隔开内外。汤鸣相端坐其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胸前那朵蔷薇。花瓣已被体温烘得微软，香气却愈发清冽。他闭上眼，眼前浮现魏崇礼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那是个极谨慎的人，从不在公堂上多说一字，可每次递呈卷宗，必在页脚空白处，用极淡的墨点下一个小圈。汤鸣相起初不解，后来才知，那是魏崇礼标记“确凿无疑”之证的暗号。轿子摇晃前行，汤鸣相忽然睁开眼，对着轿壁低语：“魏崇礼，你放心去吧。你画的圈，我一个都不会漏。”义庄在城西荒僻处，三间灰瓦土房，门前歪斜插着半截褪色招魂幡。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桐油与腐草混合的浊气。汤鸣相掀帘而下，许克生紧随其后，青袍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停灵的屋子阴冷异常，一口薄皮棺材横在中央，棺盖虚掩。汤鸣相未让开棺，只命人取来魏崇礼生前常戴的一副鹿皮手套。手套内衬已磨得发亮，指腹处沾着几点褐色污渍。他凑近细嗅，眉头微蹙不是血，是某种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涩气。“许治中，”他头也不回，“此气，可解”许克生蹲下身，就着窗隙透入的一线天光，仔细查看手套内衬：“是苦杏仁苷，遇胃酸可析出氢氰酸。量少则致幻、头痛，量多则窒息而亡魏典吏昨夜，可是呕吐不止”汤鸣相眼中寒光迸射：“正是他家人说，吐出秽物皆泛青灰。”许克生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手套：“那么，下毒之人，必然熟悉药理，且下手极巧非下在饮食中，而是涂于他每日必触之物。比如他常握的紫檀镇纸”汤鸣相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棺木旁一只青釉瓷盘。盘中静静躺着一方乌沉沉的紫檀镇纸，表面光滑如镜，唯独右下角，一道极细的刮痕蜿蜒如蛇。他大步上前，拾起镇纸，翻转过来背面刻着蝇头小楷：“永乐元年制”。汤鸣相手指猛地收紧，镇纸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永乐元年可今上洪武二十七年，尚无永乐年号此物必是赝品，且出自匠人之手，非魏崇礼所有他抬眼望向许克生，后者正凝视着那道刮痕，忽而一笑：“汤先生，刮痕走向，是自左向右。说明持刀者惯用右手，且下刀时手臂悬空，角度倾斜此人身高，应在六尺二寸上下。”汤鸣相心头一震六尺二寸，正是汤鸣相府上那位“小铺头”的身高他不再言语，只将镇纸收入袖中，转身大步流星走出义庄。门外骄阳似火，他却觉不出热，只觉一股冰冷的杀意自脊椎窜起，直冲头顶。他站在烈日下，任汗水滚滚而下，目光如刀，投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凉国公府邸所在的方向。许克生踱步而出，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墨竹摇曳生风。他瞥见汤鸣相袖口露出一角紫檀，便知事已分明，只含笑拱手：“汤先生，学生尚需去太医院复命。魏家之事，学生既已知晓，自当尽力。”汤鸣相深深看他一眼，郑重一揖：“许治中大恩，汤某铭记。”许克生摇头，扇面一扬，指向远处槐荫：“汤先生不必谢我。学生只做分内事诊病，断症，开方。至于抓贼”他笑容微敛，眸光锐利如针，“自有王法在。”汤鸣相亦不答，只将胸前那朵蔷薇摘下，轻轻放入许克生掌心。花瓣已微蔫，却依旧鲜润：“送你。此花无刺，却能破暑。”许克生握紧花瓣，指尖传来微凉触感。他仰头，看汤鸣相身影如松柏般立于烈日之下，白发在风中微扬，竟无半分颓唐。那身影仿佛一柄久埋尘土的剑，此刻终于被烈火淬炼，锋芒初露，寒光凛凛。汤鸣相转身登轿，绿呢轿帘垂落，隔绝了灼灼日光。轿夫抬杠起步，稳稳向前。轿内，汤鸣相闭目养神，袖中紫檀镇纸硌着大腿，坚硬而冰冷。他忽然想起昨夜妻子的话：“我嫁的是汤鸣相，不是能人道的汤鸣相。”是啊，他从来就不是那个被诏狱打垮的汤鸣相。他是府学里敢驳朱允炆经义的汤秀才，是德膳坊中为街坊写状纸不收一文的汤先生，是魏崇礼临终前拼死也要托付信笺的汤治中。轿子行过青石长街，碾过碎影斑驳。汤鸣相在颠簸中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迷惘，唯有一片澄澈如古井寒潭的决绝。魏崇礼，你画的圈，我一个都不会漏。而那些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宗法之名行豺狼之事的宵小汤鸣相缓缓抚平袖口褶皱，指尖划过紫檀镇纸上那道狰狞刮痕，声音轻如叹息：“一个，也休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