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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谁会更持久呢(第1/1页)

索勋心里也知晓。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这河,不能让刘恭轻易给过了。绝大部分围城战之前,都有漫长的拉锯过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打造攻城器械。古代人攻城,并不是只带个梯子,就朝着敌人冲上去。这类蚁伊吾城外,黄沙卷着枯草,在风里打着旋儿。天边一道灰线压来,是沙暴将至的征兆,可城头戍卒却无一人抬眼他们只死死盯着西面戈壁尽头那抹移动的黑影。那是玉山江的骑队。十六骑,皆披玄甲,甲片边缘磨得发亮,不似新铸,倒像经年血火淬炼出来的老皮。马蹄踏过干裂盐碱地,竟不扬尘,只在硬壳上凿出浅浅凹痕,如刀刻斧凿。为首者未戴兜鍪,额前一缕银发被风撩起,露出眉骨下那道旧疤,自左眼斜贯至右颊,皮肉翻卷如蚯蚓,却不见溃烂,反透出铁青光泽,仿佛伤口早已与筋骨长成一体。他勒缰驻马,仰头望向伊吾城楼。城头悬着三颗人头,发辫尚湿,颈断处血已凝成暗褐硬痂。中间一颗,是县令的青袍残角还缠在脖颈断口,像条不肯松开的孝带。玉山江没动。身后骑士亦无声。唯有一匹栗色母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雾,瞬间被风撕碎。“甘答没信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钉进风里,“三日之内,酒泉西门,百人登城,钩爪试锋。”话音落,他身后一名回鹘骑士解下腰间皮囊,拔塞倾倒。琥珀色酒液泼洒于地,蜿蜒成一条细流,直抵城墙根下。酒未渗尽,风已卷走最后一滴水汽,唯余焦土上几道深褐色印子,形如爪痕。城头守军终于有人动了。一个仲云半人马探出身子,羊蹄踩在女墙豁口,手中弓弦拉满,箭镞寒光直指玉山江眉心。玉山江仍不动。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那仲云人喉结滚动,箭尖颤了颤,终究未松弦。因为玉山江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金莲瓣纯金打造,边缘錾刻十二瓣莲纹,中央嵌着鸽子蛋大小的绿松石,与仆固俊头顶莲花冠上脱落的那一片,分毫不差。仲云人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东西。昨夜步辇入城时,仆固俊亲自从冠上摘下此瓣,命人快马加鞭送往甘州,说是“赐予忠勇之士”。可今晨仆固俊尚在府衙饮酪浆,这金瓣怎会出现在敌将手中风更紧了。沙粒开始噼啪敲打城墙夯土,如战鼓初擂。玉山江收手,金瓣消失于袖中。他调转马头,十六骑随之转身,蹄声整齐如一,踏着同一节奏离去,竟似有无形绳索牵连着每副马鞍。沙暴终于撞上城垣,灰幕吞没背影,唯余地上那几道酒渍残痕,在风沙中倔强地泛着微光,像尚未熄灭的炭火。城内,府衙后堂。仆固俊正用一柄象牙小刀剔牙。刀尖挑出一点肉丝,他眼皮都不抬,随手弹向脚边一只青瓷钵。钵中盛着半碗羊奶,奶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此刻被肉丝击破,荡开圈圈涟漪。迷力诃立于堂下,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方才看见了”仆固俊忽然问,刀尖停在齿缝间,声音含混,“那金瓣。”“看见了。”迷力诃答。“不是说,昨夜才遣人送去甘州”“是。”“可今晨,它已在玉山江掌中。”仆固俊终于放下刀,抽出一方雪白丝帕擦手,动作慢得近乎奢侈。他抬眼,目光如冷钉:“迷力诃,你告诉我是玉山江截了驿骑还是”他顿了顿,丝帕一角垂落,露出腕上一串黑曜石念珠,“我帐下,有人替他开了城门”迷力诃垂首,发辫垂落遮住半张脸:“可汗明鉴。驿骑未出伊吾十里,便遭狼群围袭,尸骨无存。玉山江若知此事,必是早有布置。”“狼群”仆固俊轻笑一声,指尖拨弄念珠,咔嗒声清脆,“河西腹地,何来狼群去年冬,瓜沙以西百里,连野兔都饿死了七成。”迷力诃沉默。堂内烛火猛地一跳。仆固俊忽然起身,赤足踩上铺地织锦,径直走到迷力诃面前。他比迷力诃高出半个头,俯视时眼窝投下浓重阴影,鼻梁投下的那道锐利光线,恰好切过迷力诃喉结。“你怕他。”仆固俊说。不是疑问。迷力诃喉结上下滑动,却未否认。“你怕的不是玉山江。”仆固俊伸手,两根手指捏住迷力诃下颌,强迫他抬头,“你怕的是他背后那个,连药罗葛仁美都输得裤衩不剩的汉人。”迷力诃眼睫剧烈颤动,却始终未眨眼。“药罗葛仁美败在何处”仆固俊松开手,踱回步辇旁,从垫褥下抽出一卷皮纸,抖开,竟是幅河西地形图,墨线勾勒处,酒泉、瓜州、沙州三地被朱砂重重圈出,“他败在太信自己的刀,不信别人的手。他以为吐蕃人跪着爬城墙,就永远只能跪着爬;他以为回鹘人会为他死战,就真敢把后背露给夜落纥家族。”皮纸哗啦一响,仆固俊指尖点在酒泉位置:“可如今,刘恭让黑吐蕃人站起来了站着攀墙,站着射箭,站着领横刀。而玉山江”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他让索勋回鹘人,第一次学会了弯腰。”迷力诃呼吸一滞。“昨夜你呈上的情报,说刘恭麾下精兵不过千人。”仆固俊将皮纸揉作一团,掷入炭盆。火苗腾地窜高,舔舐着墨迹未干的地图,“可你漏了一事:他麾下有两千匹能驮重甲的河西骟马,三千副新锻的环首刀,还有”他忽然抬眼,目光如针,“六百具飞鸢。”迷力诃瞳孔骤缩。飞鸢那是归义军旧制弩机名号,弓臂以紫檀与牛筋绞合,弩机青铜铸就,射程三百步,专破重甲。张议潮时曾造三百具,尽数随其葬入敦煌莫高窟藏经洞。世人皆以为失传,怎会“不是失传。”仆固俊截断他思绪,从袖中取出一截断裂弩臂,木纹黝黑泛油光,断口处铜机匣尚存半枚齿轮,齿槽里嵌着半片干涸血痂,“是埋得太深,被刘恭刨出来了。就在莫高窟北区第三窟,他掘开塌方甬道,亲手拖出十七具完整飞鸢,还有三十七具残骸。”迷力诃喉头滚动,想说话,却发不出声。“他挖的不是兵器。”仆固俊将弩臂抛给迷力诃,“是人心。张议潮的魂,还在河西地下喘气。刘恭把他挖出来,洗去血锈,重新上弦现在,这把弓,正对着你我。”炭盆里火势渐弱,余烬暗红,映得仆固俊半边脸明半边脸暗。他忽然问:“迷力诃,你见过真正的沙暴么”迷力诃一怔,不知如何作答。“不是眼前这种。”仆固俊指向窗外,“是那种,刮起来三天三夜,能把骆驼刺连根拔起,把盐湖晒成龟裂镜面,把整支商队活埋在沙丘底下,连哭喊声都吸得干干净净的沙暴。”他转身,金莲冠上松石幽光一闪:“刘恭就是这场沙暴。他不来则已,来,便是要埋掉所有挡路的骨头包括你的,我的,还有”他指尖划过地图上伊吾二字,朱砂晕染开来,像一滴未干的血,“这座城的。”迷力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可汗之意,是退兵”“退”仆固俊嗤笑,“退到高昌让龟兹人笑话我仆固俊,被个汉人幕僚吓得夹尾逃窜”他忽而大步上前,一把扯开自己胸前衣襟。锁骨下方,赫然横着一道狰狞旧疤,皮肉扭曲凸起,形如盘踞毒蛇那是十年前,他在焉耆城下被唐军陌刀劈开的伤。“我这条命,是拿刀换来的。”仆固俊按着疤痕,指节泛白,“不是靠跪着捡来的。”迷力诃垂首,肩胛骨在袍下微微耸动。“传令。”仆固俊重新系好衣襟,声音陡然冷厉,“命各部即刻整备:羊蹄部充前锋,马身部护两翼,猫人部携云梯车二十具,即日开拔东行不是去帮刘恭打蔡鹏。”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堂内所有跪伏的仲云与回鹘将领,一字一顿:“是去抢瓜州。”迷力诃猛然抬头。“瓜州”他失声,“可汗刘恭主力尚在酒泉,若此时攻瓜州”“正因他在酒泉。”仆固俊眼中闪过鹰隼般的光,“他以为我盯着他,所以把精兵全放在西线。可我要的,从来不是他这个人”他踱至窗前,推开糊着油纸的窗棂。风沙扑面,吹得他发辫狂舞,金莲冠上松石叮当作响。“是他的根基。”窗外,沙暴正猛烈撞击伊吾城墙。夯土簌簌剥落,如巨兽啃噬骨殖。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抹青灰色山影祁连山余脉,横亘于河西走廊脊背之上,沉默如铁。与此同时,酒泉城西校场。刘恭正蹲在泥地上,用一根枯枝划着什么。地上歪歪扭扭,是几道平行横线,中间被无数竖线切割成格子,每个格子里,用炭块写着“羊蹄”“马身”“猫人”“汉卒”等字样。格子之间,还画着歪斜箭头,指向不同方向。格桑卓玛站在一旁,法袍白骨环随风轻响。她没看地上的图,只盯着刘恭握枯枝的手指节粗大,虎口覆着厚厚茧子,小指第二关节处,有道新鲜血口,正渗出细小血珠。“天尊。”她忽然开口,“钩爪试锋,今日已有七十三人登顶。但有十一人坠落,其中三人重伤,一人折颈。”刘恭没抬头,枯枝继续划着:“折颈那人,叫什么”“扎西。”“他家几口人”“母、妹、幼弟,共四口。”刘恭枯枝一顿,在“羊蹄”格子里重重画了个叉,又补上“扎西”二字。随后他撕下衣襟一角,咬破手指,蘸血在叉旁写下:“抚恤米二十石,布十匹,免役三年。”格桑卓玛默默记下。刘恭扔掉枯枝,起身拍打裤腿泥灰:“明日开始,换地方练。”“何处”“盐池滩。”格桑卓玛眉头一皱:“那里地表坚硬如铁,盐霜蚀甲,连马蹄都打滑。”“就是要打滑。”刘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城墙上,也未必都是青砖。有些地方,是夯土包砖,雨季一淋,滑得跟涂了猪油似的。钩爪能抓住砖缝,可抓不住盐霜。得让他们的蹄子,学会在冰面上走路。”他转身走向营帐,脚步沉稳,靴底碾过校场碎石,发出咯吱声响。经过一排新锻的钩爪时,他顺手抄起一柄,掂了掂分量,忽然反手甩出寒光一闪钩爪呼啸着钉入三十步外一根旗杆,深深没入木纹,尾端麻绳绷得笔直,嗡嗡震颤。“告诉甘答。”刘恭头也不回,“让他挑三十个最稳的羊蹄,明早日出前,赶到盐池滩。每人背上两袋粗盐,来回三十里。”格桑卓玛躬身应诺,目送刘恭掀帘入帐。帐内,油灯昏黄。刘恭并未点灯,只盘膝坐于毡毯上,从怀中取出一卷素绢。绢上墨迹未干,是刚绘就的伊吾地形图比仆固俊那幅更细密:标注着城内水井七处,府库三座,马厩五处,甚至标出南城门门轴磨损程度。图角空白处,一行小楷力透绢背:“伊吾之险,不在城高,而在水少。若断其西泉,三日城内必生乱。”他卷起素绢,塞回怀中。右手摸向腰间横刀刀柄,指尖触到一处细微凹痕那是刀鞘上新刻的痕迹,三个并排小点,形如北斗。帐外,风声骤急。刘恭闭目,耳中却响起另一阵声音:是数百双羊蹄踏过盐碱地的脆响,是钩爪撕裂夯土的刺耳刮擦,是甘答嘶哑的号子,是小白角兴奋的呼哨这些声音在他颅内奔涌、碰撞、炸裂,最终汇成一道滚雷,轰然撞向东方。沙暴将至。可没人知道,最先撕开天幕的,究竟是哪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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