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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熟悉之地(第1/1页)

大同这个地方,对于商云良而言算是除开京城之外,最熟悉的地方。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他在这里住过,在这里打过仗,在这里见过死人,在这里杀过人。毕竟真的要是算起来,嘉靖二十一年的大同城,算是他起家的地方。商云良悬停在百丈高空,身形凝滞如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风从西北来,卷着沙粒撞上他周身流转的淡青色护盾,发出细密如雨打芭蕉的簌簌声。他没动,只将瞳孔缩成针尖猫眼药水的效力尚未褪去,视野里每一粒沙砾的位移、每一道虫足刮出的浅痕、甚至甲壳边缘因体温略高而微微扭曲的空气,都纤毫毕现。下方那四十只安德莱格虫,并非静卧,而是伏击姿态。它们六足微屈,腹节收束,口器半敛,头颅低垂至几乎贴地,触须却绷成笔直的细线,斜斜指向东北方那是祁连山北麓与额济纳荒漠交界处,一片被称作“黑水滩”的死寂洼地。商云良曾在兵部舆图上见过这名字,旁边朱批小字:“水咸苦,草不生,驼马过之三日必溃蹄。”可此刻,那些虫子触须所指之处,沙地正以肉眼难察的频率微微震颤,仿佛地底有巨兽在缓缓翻身。他屏息,指尖悄然掐诀。不是攻击,是“静听术”猎魔人秘传的低阶侦测法,借地脉微震反推活物集群的移动节奏与规模。咒文无声滑过舌尖,脚下沙丘骤然一沉,如被无形重锤砸中。商云良眉心一跳:震感太杂了。不是单一方向的整齐踏步,而是无数细碎、错乱、时快时慢的叩击,像暴雨砸在锈蚀的铁皮鼓面上。最密集的震源竟在正北偏西十五度,距此约三百里三百里外那已越过黑水滩,深入巴丹吉林沙漠腹地。商云良心头猛地一沉。嘉峪关守军以为虫群溃逃向北,肃州卫也按此推演布防,可真正的主力,竟在更远、更干、更无人烟的绝域深处蛰伏它们不抢粮,不占城,不撕咬百姓它们在等什么等明军把全部斥候、全部哨骑、全部胆气,都缩回城墙之内,再不敢踏出一步。等整个西北边镇,变成一张摊开的、任其描画的地图。“呵”他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裹着戈壁夜风散入虚空。这不是兽群,是刀。一把被握在看不见的手里的、冷淬千年的弯刀。而握刀者,正用一百只虫子佯攻两座雄关,逼得大明边军自断双臂斩掉所有能探出塞外的耳目。商云良不再犹豫。他指尖一弹,一缕银丝般的月光被截取下来,缠绕在右腕内侧。这是“追影引”,猎魔人追踪异类气息的禁术,需以施术者一滴精血为引,代价是此后七日神思昏沉、易受幻象侵扰。可此刻哪还顾得上他咬破指尖,血珠沁出,迅速被银丝吸尽。刹那间,视野骤变沙地上四十只虫子周身,浮起缕缕淡灰色雾气,如烟似缕,其中三只体表雾气最浓,灰雾尽头,竟遥遥指向同一片虚空那虚空里,没有沙丘,没有星辰,只有一团混沌翻涌的、不断吞吐的暗影。巢穴标记。商云良瞳孔骤缩。那暗影轮廓竟隐隐呈环形,中央凹陷,边缘凸起如锯齿分明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西域诸国舆图闪电般掠过脑海:黑水滩以北三百里,唯有汉代遗存的“居延塞”烽燧群可那早已坍圮千年,沙埋十丈,连驼队都不敢轻易涉足等等。居延塞他脑中轰然炸开一道惊雷。锦衣卫密报里,那个被妖邪占据王宫的西域小国“龟兹旧部后裔所立之玄甲汗国”,其王庭所在,不正是居延塞旧址报上写得隐晦,只说“伪汗居于黑水之阴,宫室穹顶覆玄铁,夜夜有赤光冲霄”。当时商云良只当是妖邪弄鬼,可此刻玄铁穹顶赤光冲霄若那根本不是什么宫殿,而是某种巨大到覆盖整片洼地的活体巢穴而所谓赤光,是巢穴核心辐射的魔力余波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本该漆黑如墨的夜空,竟有一片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不可察的暗红晕染,如同陈年淤血浸透薄绢。白日里绝不可见,唯有此刻,在猫眼药水加持下,在静听术震感指引下,在追影引银丝牵引下,才终于暴露狰狞一角。商云良深吸一口气,寒气刺得肺腑生疼。他解下腰间一只青玉小瓶里面是最后三枚“破障符”炼制的浓缩药液,专破高阶幻术与精神屏障。他仰头灌下一口,辛辣如刀割喉。随即,他双手结印,口中咒言如冰锥迸裂:“昆恩”“亚克席”“阿尔德”三重护盾瞬间叠合昆恩护住心神,亚克席扭曲光线,阿尔德则如无形巨盾横亘于前。他不再隐藏,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惨白电光,朝着那抹暗红疾射而去速度之快,带起的音爆在戈壁上空炸开闷雷,惊得下方四十只虫子齐齐昂首,复眼中幽光暴涨,八条节肢同时插入沙地,如离弦之箭,悍然腾空追击商云良眼角余光扫过,嘴角微扬。追正要你们追。他故意放缓一线,让电光在沙丘之间划出微妙弧线,引着虫群偏离巢穴方向,朝着西北角一片嶙峋怪石区飞去。那些石头风化严重,缝隙纵横,正是绝佳的伏击场。他飞至石阵中心,骤然刹停,转身,双手向下一按“轰”并非雷霆,而是大地本身在咆哮。商云良将魔力疯狂灌入地脉,以自身为引,强行催动方圆十里内所有岩层。刹那间,石阵中央地面如活物般隆起、撕裂,数十根粗壮如古树根须的黑色岩石骤然破土而出,表面覆盖着嶙峋尖刺,顶端闪烁着幽蓝电弧这是他改良版的“石棘牢笼”,以地脉为基,以雷法为刃,专克甲壳厚重、行动迟缓的大型虫族四十只虫子收势不及,一头撞进石棘丛林锋利石刺瞬间洞穿数只工虫甲壳,蓝电顺着伤口狂涌入体,虫躯剧烈抽搐,节肢痉挛着刮擦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但更多虫子已悍然跃起,口器张开,喷出粘稠如沥青的墨绿酸液酸液泼洒在石棘上,嗤嗤作响,蒸腾起刺鼻白烟,岩石表面迅速腐蚀发黑。商云良却已不在原地。他身影在石阵边缘倏忽闪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非金非玉,通体流淌着熔岩般的暗红纹路,正是猎魔人圣器“火蜥蜴之吻”。他手腕一抖,匕首脱手,如赤色流萤般射向一只正欲喷酸的战士虫眼部那虫本能挥爪格挡,“铛”一声脆响,匕首竟被硬生生劈开两半但就在金属崩裂的刹那,半截匕首炸开一团炽白火焰,精准糊在虫眼之上“滋啦”眼球爆裂,脓液四溅。战士虫发出凄厉尖啸,疯狂甩头,酸液失控泼洒,竟误伤了身后两只同伴。混乱,就此而生。商云良不进反退,足尖点在一根摇晃的石棘顶端,借力腾空。他俯视着下方困兽犹斗的虫群,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酸雾与电光,死死锁住其中一只体型稍小、甲壳泛着诡异紫斑的工虫。它没参与扑杀,一直蜷缩在石棘阴影里,触须却始终微微颤动,指向东北方正是追影引银丝所指的巢穴方向指挥者还是信使商云良心念电转,左手突然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水晶“爆裂火种”,猎魔人对付虫巢的终极手段之一,引爆后可焚尽百丈内一切有机质。他拇指用力一碾,水晶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内部红光暴涨,温度骤升,空气都为之扭曲他看也不看,反手将火种朝那紫斑工虫掷去火种划出一道凄美弧线,紫斑工虫触须狂舞,竟似预知危险,八足猛地发力,如离弦之箭向侧方急窜可火种轨迹陡然一弯,如活物般追了上去它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商云良以魔力远程操控的“活体炸弹”“轰”赤红火球在紫斑工虫身侧不足三尺处轰然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圈无声的、急速膨胀的暗红色冲击波。火焰并未向外喷射,反而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温度突破万度,紫斑工虫连哀鸣都未及发出,甲壳瞬间汽化,六条节肢化为焦炭粉末,连同周围五只虫子,尽数被那黑洞般的火种彻底湮灭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黑色圆坑,坑壁玻璃化,反射着幽冷星光。商云良落地,喘息微重。魔力消耗不小,但值了。他快步上前,蹲在黑色圆坑边缘。坑底,几片未被完全焚毁的紫黑色甲壳碎片静静躺着,边缘带着奇异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纹路。他伸出两指,小心翼翼拈起一片。指尖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脉动,仿佛甲壳之下,仍有微弱的心跳在搏动。不是活体组织。是活体电路商云良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那抹越来越清晰的暗红天际。龟兹旧部玄甲汗国不那或许只是个幌子。真正盘踞在居延塞废墟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披着人皮的妖邪,而是一台庞大、古老、正在苏醒的机械或者,是某种融合了生物与机械的、超越认知的恐怖造物那些安德莱格虫,不是野兽,是它的“肢体”,是它的“感官”,是它伸向大明疆域的、无数只冰冷触手嘉峪关的胜利,肃州卫的部署,甚至自己一路追击的每一步是否都在那造物的计算之中它放任自己追踪,放任自己发现,甚至放任自己摧毁这四十只虫子只为确认,大明境内,是否真的存在能威胁到它的东西商云良缓缓站起身,将那片带着银色纹路的甲壳碎片,郑重收入怀中特制的铅盒。他抬头,望向北方。暗红天际线,此刻已如一道凝固的、缓缓搏动的伤口。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嘉峪关方向,重新腾空而起。电光撕裂长空,比来时更快,更决绝。风在耳边呼啸,卷起他散落的鬓发,露出一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陛下,该喝药了。这一次,药方里,得添一味名为“真相”的猛料。而第一味引子,就藏在这片被虫群啃噬过的戈壁之下,藏在那些被刻意留下的、带着银色纹路的残骸里。他需要靖安司最顶尖的匠师,需要钦天监精通星轨推演的老监正,需要锦衣卫里能把死人骨头都问出话来的诏狱提督所有人,立刻,马上,齐聚京城。因为这场仗,从来就不是人与虫的厮杀。是人,与深渊的对视。他飞越最后一道沙丘,脚下,肃州城的灯火已如星河铺展。而远方,嘉峪关巍峨的剪影沉默矗立,仿佛一道横亘在人间与地狱之间的、古老界碑。商云良没有降落。他只是在肃州城上空,极短暂地顿了一下。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过,留下三道微不可察的银色符文,悄然融入夜风,飘向城中官署大堂那是给李参将的指令:即刻封锁所有通往居延塞方向的商道、驿站、烽燧;征调所有熟悉黑水滩地形的猎户、驼夫、逃奴;将那四十只虫子残骸,连同这片沙地每一寸土壤,用铅棺封存,星夜运往京城做完这一切,他身影一闪,化作流星,朝着紫宸殿的方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决绝坠落。风在耳边咆哮,如同万千亡魂的齐声呐喊。他闭上眼,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是方才强压追影引反噬时,咬破的口腔内壁渗出的血。很腥。很热。像火。像即将到来的,席卷整个大明的燎原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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