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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热闹闹闹的婚礼仪式下(第1/1页)

此时她们的道路终于走到了尽头,这座会堂不曾逊色于任何一处地上的教堂或是寺庙,它又是那样的精巧,卓越,光芒四处投射,照得这里没有一丝阴影,任何一个人站在诵经台上发声,哪怕只是小声说话,声音也可以传达到洞夕阳沉入地平线的刹那,村庄里最后一丝暖光也从橄榄树梢滑落,像一滴凝固的蜜,黏在灰白石墙的缝隙间。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塞萨尔站在秘地入口前,火把的光焰在他瞳孔里跳动,微弱却执拗,仿佛是他体内尚未熄灭的最后一簇火种。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过那扇被推开的藏经柜边缘木料早已干裂,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旧痕,像是陈年血痂。哈瑞迪立于他身侧半步之后,兜帽压得更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紧绷的下颌线,在火光下泛着青白。孟顺飘没有跟进来。他勒马停在村口,手按剑柄,目光扫过每一座门窗紧闭的屋舍,又缓缓移向远处山脊那里本该有三处岗哨,如今空荡如坟茔。他没进去,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恐惧。一种比刀锋更冷、比毒药更慢的恐惧:这地方死了人,却没留下打斗的痕迹;尸骨横陈,却不见血泊漫溢;连最稚嫩的孩童都穿着整齐的亚麻衣裳,头发用细绳束好,仿佛只是睡去,只是被谁温柔地、彻底地抹去了呼吸。“不是突厥人。”孟顺飘低声说,声音干涩如砂纸擦过石面,“也不是撒拉逊人。他们杀人,会砍断手臂,会割耳,会将头颅插在矛尖上示众。可这里”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这里像是被神罚过。”塞萨尔终于迈步,踏进那幽深的入口。台阶向下倾斜,石壁冰冷潮湿,空气里浮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不是腐臭,不是霉味,而是一种混合着陈年羊皮卷、苦艾草灰烬与铁锈的钝重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莱拉跟在他身后第三级台阶处,赤眼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暗红微光,腰间的虎牙弯刀未出鞘,但她的右手始终虚按在刀柄之上,指节分明,纹丝不动。她不看两侧墙壁,也不看脚下尸骨,只盯着塞萨尔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是三年前在阿卡城外被流矢擦过的痕迹。她记得那天风很大,吹得战旗猎猎作响,而塞萨尔在箭雨中策马回望时,脖颈肌肉绷紧如弓弦。第一层是起居区。床榻铺着褪色的靛蓝毛毯,陶罐里还盛着半凝固的橄榄油,灶膛里炭灰尚温,一截未燃尽的松枝静静躺在灰烬中央,顶端一点暗红,仿佛随时会重新燃起。塞萨尔蹲下身,伸手拨开一只倒卧在门边的老妇人衣袖腕骨纤细,皮肤松弛,指甲修剪整齐,无一丝劳作留下的厚茧。她左手攥着一枚铜铃,铃舌已断,铜身却被摩挲得发亮。“隐士派”不事生产,只诵经、织布、照料牲畜,但他们织的布不会卖,养的羊不宰杀,连牛奶也只供自己饮用。他们信奉沉默即祷告,静止即虔诚。可这样的人,为何死得如此安静连挣扎都未曾有过。第二层是作坊。几架纺车停驻在原地,纱线悬垂如蛛网,织机上的经纬线绷得笔直,仿佛织工只是起身去取一杯水,下一秒便会回来续上那未完成的纹样。塞萨尔走近一架织机,手指抚过尚未完工的挂毯上面绣的不是圣经故事,也不是先知传说,而是一幅繁复得令人晕眩的星图:七颗主星围成环状,中央嵌着一枚扭曲的六芒星,星芒之间以细若游丝的金线相连,线条尽头标注着细小的希伯来文字符。哈瑞迪忽然低声道:“那是梅塔特隆之轮传说中承载神谕的天使长所持之印。”塞萨尔没回头,只问:“他们信这个”“不。”哈瑞迪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他们不信任何能被命名的神。他们只信未言说者那不可名、不可见、不可触的存在。他们认为,所有圣典、所有律法、所有礼拜仪式,都是人类对未言说者的背叛。真正的虔诚,是焚毁经卷,是砸碎圣像,是让语言在唇齿间腐烂,直至哑然。”塞萨尔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所以他们不放贷,不聚敛,不结党,不涉政。他们甚至拒绝被保护。”“是的。”哈瑞迪苦笑,“他们连自己的墓地都不刻名字。每具尸骨埋下前,都会被削去所有能辨认身份的标记牙齿拔除,指骨敲碎,连裹尸布都用无字素麻。他们相信,唯有彻底消弭我之存在,才能接近未言说者。”莱拉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井水:“那么,是谁杀了他们”哈瑞迪一怔,随即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绝不会自相残杀。他们的戒律第一条便是:不可举手加害于同信之人。哪怕对方背弃信仰,也只需驱逐,不可流血。”塞萨尔站起身,走向通往第三层的阶梯。石阶比之前更陡,壁龛里嵌着的玻璃质碎屑在火光下折射出诡谲虹彩,仿佛整条通道正被无数只眼睛凝视。第三层是藏经室。书架倾颓,羊皮卷散落一地,有些已被踩碎,有些则完整如初,只是封皮上的文字被利器反复刮擦,墨迹模糊,只剩凹凸不平的刻痕。塞萨尔拾起一卷,展开一角内页密密麻麻写满符文,但所有元音字母皆被剜去,仅余辅音骨架,如同一副副剔净血肉的骸骨。他合上卷轴,指尖沾了灰,却未擦拭。就在此时,一声极轻的“咔哒”声从头顶传来。所有人同时抬头。第四层入口处,一块松动的石板正缓缓滑落,露出下方幽暗的方洞。洞口边缘有新鲜刮痕,石粉簌簌坠下,在火光中如金色尘埃。“有人刚来过。”莱拉低语。塞萨尔未答,径直踏上阶梯。哈瑞迪欲言又止,最终只将手按在腰间匕首上,快步跟上。孟顺飘留在第三层,手已按上剑柄,目光如鹰隼般锁住上方洞口他嗅到了风中一丝极淡的苦杏仁气息,那是氰化物蒸腾后的余味,也是阿萨辛刺客惯用的迷烟残留。第四层并非墓穴,而是一座穹顶大厅。穹顶高耸,由十二根螺旋纹石柱支撑,柱身刻满螺旋上升的铭文,文字非希伯来,非阿拉伯,亦非希腊,而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迦南变体。大厅中央,一座青铜祭坛静静矗立,坛面平整如镜,映着众人扭曲的倒影。祭坛四周,十二具尸骨呈放射状跪伏于地,双手交叠于胸前,头颅低垂,姿态安详得令人心悸。他们身上无伤,衣袍洁净,连鞋履都未曾沾染尘土。塞萨尔缓步上前,火把光照亮祭坛表面那里并无血迹,只有一圈浅浅凹痕,形如巨大圆环,环内刻着三行微型文字,细如发丝,需凑近方能辨识。哈瑞迪俯身细看,脸色骤然惨白:“这是约柜归位的咒文。可约柜不在这里发芽杖也不在”话音未落,莱拉已绕至祭坛背面。她忽地抬手,指尖划过石壁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接缝指尖微颤,随即猛地发力一推整面石壁竟无声滑开,露出其后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窄道深处,烛火摇曳,光影晃动,竟似有人刚刚熄灭灯火。塞萨尔一步跨入。窄道尽头,是一间不足十步见方的密室。室内空无一物,唯有一张石台,台上端放着一只檀木匣。匣盖半开,内里衬着深紫色丝绒,丝绒中央,静静躺着一截枯槁树枝约莫一尺长,表皮皲裂如龟甲,枝节虬曲,末端微微膨大,形如一枚闭合的眼睑。正是传说中摩西手持、击打磐石涌出活水、使亚伦手杖于会幕前发芽的发芽杖。塞萨尔伸出手,却在距匣子三寸处停住。他没碰它。哈瑞迪喘息粗重:“殿下那是”“是饵。”塞萨尔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们知道我们会来。知道我们一定会找发芽杖。所以把最危险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莱拉已悄然移至密室门口,背靠石壁,赤眼微眯,目光如针,刺向门外幽暗。她听到了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来自头顶穹顶夹层;还有两道几乎同步的呼吸,一沉一浅,间隔精准如心跳。孟顺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低沉如闷雷:“殿下,请出来。外面来了新客人。”塞萨尔缓缓收回手,转身。就在他踏出密室门槛的瞬间,穹顶之上,三枚淬毒飞镖破空而下,钉入他方才站立之地,尾羽犹自震颤几乎同时,莱拉动了。她身形如离弦之箭斜射而出,虎牙弯刀出鞘,寒光一闪,已斩断自左侧石柱后扑来的黑影咽喉那人甚至未发出声响,便软软瘫倒,脖颈喷出的血雾在火把下呈诡异的墨绿色。另一道黑影自右侧扑来,手中短匕直取塞萨尔后心哈瑞迪怒吼一声,竟以身为盾撞向塞萨尔,硬生生将他撞开半步匕首擦着他肩甲掠过,火星迸溅。哈瑞迪左臂鲜血狂涌,却咧嘴一笑:“殿下您欠我一条胳膊。”塞萨尔反手抽出腰间细剑,剑尖轻点地面,身形旋开,剑光如银蛇吐信,倏然刺入偷袭者肋下。那人闷哼倒地,手中匕首当啷落地,赫然刻着一枚小小的、扭曲的六芒星。莱拉已解决第一人,此刻单膝跪地,迅速检查尸体黑衣,蒙面,腰带暗袋里藏着三枚同样墨绿尾羽的飞镖,还有一小包白色粉末,气味苦杏仁。她抓起一把粉末,凑近鼻端轻嗅,眉头紧锁:“不是氰化物是曼陀罗与乌头混合提炼的麻痹粉。吸入即昏,半刻钟内若无解药,肺腑衰竭而亡。”塞萨尔蹲下,撕开死者蒙面黑布一张年轻、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嘴角却凝固着一丝近乎狂喜的弧度。哈瑞迪失声:“以撒人可他不是隐士派隐士派从不习武,更不用毒”“他们不是隐士派。”塞萨尔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十二具跪伏尸骨,“他们是守门人。隐士派的守护者,世代秘密传承,只效忠于未言说者的意志。他们允许隐士们远离尘世,自己却必须踏入血腥为他们清理所有可能泄露秘地的隐患。”他走向祭坛,伸手拂过那圈凹痕咒文,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的回响:“所以他们杀光了所有隐士,不是为了夺权,不是为了宝藏,而是为了执行一项更古老的律令当未言说者的居所暴露于凡人视线之下,所有见证者,无论敌友,皆须归于寂静。”哈瑞迪踉跄一步,扶住石柱,失血让他眼前发黑:“可可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塞萨尔没有回答。他抬头,目光穿透穹顶裂缝,投向外面渐浓的夜色。远处,伯利恒方向,一缕微弱却执着的烽火正缓缓升腾,橙红火焰在墨蓝天幕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莱拉已收刀入鞘,走到塞萨尔身边,递上一方素白手帕。他接过,却未擦拭脸上溅到的血点,只是将手帕仔细叠好,放入怀中内袋。动作轻柔,如同收存一片羽毛。“回去。”塞萨尔说,声音平静无波,“通知所有边境哨所,加强戒备。调威廉马歇尔率三千精骑,即刻驰援亚历山大港苏丹的舰队,已经启航了。”哈瑞迪愕然:“可可这里”“这里”塞萨尔最后看了一眼那檀木匣中的枯枝,眼神幽邃如古井,“这里什么都没有了。发芽杖是假的,约柜是空的,隐士是死的,守门人是疯的唯一真实的,是我们脚下的土地,和土地上尚未死去的人。”他转身,大步向出口走去。火把光影在他身后拉长、摇曳,最终融入黑暗。莱拉紧随其后,赤眼在幽暗中灼灼生辉,仿佛两簇不灭的磷火。哈瑞迪咬牙撕下衣襟草草裹住伤口,踉跄跟上。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望向那十二具跪伏的尸骨其中一具,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朴素的铜戒,戒面刻着一个微小的符号:一只闭目的眼睛,眼睑之下,渗出三滴血珠。那符号,他曾在锡安山一座废弃犹太会堂的壁画残片上见过。据说,那是“未言说者”的初代祭司,亲手刺瞎自己双目后,用血绘就的印记。原来沉默,并非终点。而是另一场风暴,开始前最深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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