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第1页 捞尸人
第五百三十章第1页 捞尸人第五百三十章(第1/2页)
真君喝完那罐汽水，空罐从指骨间滑落，砸在焦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骨架，绿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灭。可那火焰终究没有熄，反而在胸腔深处缓缓跳动，像一颗不肯死去的心。
林书友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他身旁，望着远处逐渐平息的战场。普渡真靠在断墙边喘息，双锏早已脱手，手臂骨折错位，却仍咧嘴笑着；灵兽彬盘膝调息，七头赵毅虚影蜷缩在他背后，如疲惫的幼兽；润生被玄真扶起，半边身子焦黑溃烂，走路时拖着左腿，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老子铲子呢谁捡了还我”谭文彬沉默地站在院中央，龙纹谭文已黯淡无光，恶蛟伏于脚边，鳞片剥落，气息奄奄。
增损七将收拢阵型，将重伤者围护其中。他们身上的符甲裂痕遍布，甲片脱落，却依旧挺直脊背，如同昔日守卫菩萨座前的模样。损将军拄枪而立，盯着真君的方向，低声道：“大哥，他还能活”
增将军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刚才那一剑，到最后根本没用力。”
是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当锈剑停在弥生咽喉前三寸时，真君的手在抖，力道在退，杀意在消。那不是被压制的结果，而是他自己选择放手。
“他是输了。”林书友轻声说，“但他也赢了。”
赢的是什么没人说得清。或许是一场与自己的和解，或许是对命运最后一次倔强的抵抗。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在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所谓成佛，并非踩着尸山血海登顶，而是愿意放下手中利刃，承认自己也曾渴望温暖。
天空中的光球彻底消失，地藏王菩萨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尘飘散。风起了，带着江边特有的潮湿气息，卷走硝烟与血腥，拂过每个人的脸上。阿璃合上画本，轻轻拍去封面上的灰烬。她知道，这一夜发生的一切，终将成为传说，被后人用各种方式讲述、演绎、神化。但她只记录真实那些颤抖的手、含泪的眼、未出口的话，和一罐打开后只喝了一口的健力宝。
玄真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支银针，插进润生肩井穴。润生疼得龇牙咧嘴，却没躲。“你轻点行不行我又不是死驴让你钉掌”
“闭嘴。”玄真冷冷道，“你要再乱动，我就把你塞回镇魔塔关十年。”
“呵，你还真敢说。”润生嗤笑，“要不是我拼着命把铲子捅进骨塔缝隙，你们现在都成灰了。”
“可你差点把自己烧成炭。”普渡真接过话，艰难起身，走到润生身边坐下，“那时候你全身都在冒黑烟，我还以为你入魔了。”
“我那是极限燃烧。”润生昂头，“懂不懂魂念透支到极致，肉身当燃料，换三秒无敌状态。教科书上都没这招。”
“教科书也不会写如何把自己炸成碎片后再拼回来。”灵兽彬冷笑，“你要是死了，我们还得给你收尸。捞尸人都嫌你脏。”
“喂，我好歹也算半个专业户。”润生瞪眼，“再说，我不是活着回来了吗”
众人一时无言，继而哄笑出声。笑声沙哑，夹杂着咳嗽与痛吟，却格外真实。这是劫后余生的笑，是彼此确认“我们都还在”的庆祝。
林书友听着笑声，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烫。他低头看去，掌心那枚红包正在融化。金线崩解，红纸化灰，内里的记忆如流沙般渗入皮肤，重新回归本体。那些他曾遗忘的痛苦、悔恨、自责，此刻尽数归来，却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相反，它们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安静地躺回心底，不再折磨，只是存在。
原来，真正的释怀不是忘记，而是接纳。
他抬头看向真君，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你在想什么”真君问。
“我在想，”林书友笑了笑，“如果那天我没有犹豫，是不是就能救下那一家三口。”
真君沉默片刻，道：“那你也会背负他们的感激、依赖、期待，甚至怨恨。每一个你救下的人，都会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你，终究会不堪重负。”
“所以弥生替我扛下了这些”
“不。”真君摇头，“他只是替你保管了一段时间。现在你还回来了，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亲自面对。”
林书友怔住，随即轻叹：“原来如此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在我最脆弱的时候杀了我。”林书友望着他，“你也一样。如果你当初真的成了佛，踩着我们的尸骨上去，那你早就不是真君了，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规则傀儡。”
真君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觉得我现在还是真君”
“你是。”林书友肯定道，“哪怕只剩一把骨头，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你就还是。”
远处，洪翔菲缓缓站起。他的身体残破不堪，半边脸被邪祟之力侵蚀，露出森然颅骨，另一只眼睛却依旧清明。他走到大供桌前，伸手抚过孙柏深君的画像，低声呢喃：“师父弟子没能守住规矩。”
画像微微晃动，竟浮现一道虚影正是孙柏深君本人。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随后消散。
洪翔菲跪下，重重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