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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第2/2页)

镜阵中的主祭猛然咆哮:“切断连接立刻”

可已经迟了。

阿禾的身体晃了一下,嘴角那抹诡异笑容开始崩解。她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

“滚出去”她嘶吼,“别碰我的记忆那是我的只有我的”

她在对抗什么。

不是我。

是体内另一个意识。

“阿禾”我扑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听着,不管你是谁造的,不管你体内有多少个声音,现在说话的是你你是那个陪我走过十一年黑夜的人你是那个在我每次崩溃时把我捡回来的人如果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你先否认你自己”

她猛然睁眼。

泪水汹涌而出。

而在那一瞬,骨灰笔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赤光,笔尖直指镜阵中央,刻字自动重组为一行新指令:

反向同步启动:记忆剥离程序

“不”主祭怒吼,身影扭曲,“杀了他快杀了他否则一切归零”

阿禾浑身痉挛,右手不受控制地抽出一把银色手术刀正是之前医生用的那种猛地刺向我胸口。

但我没有躲。

反而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

刀尖穿透衣物,划破皮肤,鲜血渗出。可我也借着这一撞之力,把骨灰笔狠狠按进她后颈动脉交汇处。

“对不起”我在她耳边哽咽,“这次换我来替你痛。”

刹那间,天地失声。

赤光由内而外爆发,将整个地下走廊染成血色。镜阵发出刺耳哀鸣,一块块小镜接连爆裂,碎片如雨纷飞。墙上x系列病房的门牌纷纷脱落,画像燃烧成灰。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身体,坠入一片漆黑虚空。

在那里,我看见了她。

真正的阿禾。

一个小女孩,蜷缩在精神病院地下室的玻璃舱里,身上插满导管,双眼紧闭。她的额头上贴着电极片,连接着一台老式录像机,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家庭录像:一对夫妇抱着婴儿笑着唱歌,窗外阳光明媚。

那是伪造的记忆。

用来稳定容器情绪的“情感锚点”。

而在她头顶上方,悬挂着七盏油灯,每一盏都盛着不同的液体红的、黑的、透明的灯芯上缠绕着头发丝般的神经纤维,通向四面八方。

这是“归魂桥”的雏形。

而此刻,其中一盏灯突然熄灭。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随着直播观众的心理共鸣断裂,能量供给中断,整座桥梁开始坍塌。

“哥哥”小女孩睁开眼,虚弱地伸出手,“我好冷”

我拼命想触碰她,却被一股力量推开。

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遥远而清晰:

“砚儿,记住,破镜不能重圆,但碎光仍可照路。当你无法拯救所有人时,至少带走一个名字。”

画面骤然切换。

我躺在隔离室外,浑身湿透,鼻腔流血不止。骨灰笔断成两截,残骸冒着青烟。阿禾倒在我身旁,呼吸微弱,但胸口仍有起伏。

镜阵彻底碎裂,只剩下一地残渣,在幽蓝余光中缓缓融化。

手机屏幕亮着,自动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全市十二家心理诊所同时发生系统故障,多名患者报告梦境异常。专家称或与近期网络传播的某“灵异叙事”视频有关,建议暂停观看。

我艰难爬起,抱起昏迷的阿七八,一步步走向通风管道出口。

身后,x01至x07的病房门缓缓关闭,仿佛从未开启过。

冬至还没到。

洗心仪式尚未完成。

主祭仍藏在某面镜子里窥视。

但至少此刻,我们逃了出来。

三个小时后,我在郊区一处废弃加油站醒来。阿禾靠在铁皮墙边,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澈了许多。

“你还记得多少”我问。

她沉默良久,才开口:“我记得妈妈做的红糖糍粑,记得小学门口卖糖画的老头,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吃火锅时辣得直跳脚可我知道,这些可能都不是真的。”

“但你觉得它们重要吗”

她看向我,终于露出一丝苦笑:“重要。因为我想相信它们是真的。”

我点点头,从包里取出最后一张黄符,蘸着朱砂写下三个字:

阿禾安

然后点燃,灰烬撒在她头顶。

这是民间“定魂”仪式,用于安抚游离的魂魄。不一定有用,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手机震动。

沈清秋发来消息:

“找到了苏婉的物理位置。她在城东一家私人康复中心,处于深度镇静状态,脑电波显示持续接收外部信号。我们准备突袭,需要你配合定位镜界接口。”

我又看了眼阿禾。

她冲我微微一笑:“去吧。这次,换我守你回来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掏出备用设备一支用母亲骨灰与铜屑混合重铸的新笔,笔身刻着八个字:

不说谎言,只讲真名。

直播即将重启。

这一次,我要讲的故事,是关于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女孩,如何在谎言中长出真实的血肉。

标题就叫:

我不是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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